馬雅可夫斯基博物館出了什麽事？

我清楚記得第一次去莫斯科馬雅可夫斯基博物館時的情形，就像是昨天。衣帽間有一位年齡不小的女員工為參觀的人存衣帽背包，正對著衣帽間一面巨大的形狀怪異的鏡子前豎著一摞變形的椅子。這可以算是頭盤，訪客進入博物館後的奇妙體驗則是主菜。

花100盧布（15 便士/20美分）買張門票，你就進入了一個荒誕雜亂的世界，就像前衛藝術劇場的背景：傾斜的地板，巨大的椅子、顛覆性的海報釘在牆上，貼的角度怪異，還有一架古董飛機的殘骸從屋頂垂下來吊在半空。那感覺就像掉進了劉易斯·卡羅爾筆下的幻境，或者闖入了20世界最受人愛戴的俄羅斯詩人之一的大腦。這正是設計師的目的

博物館的中心是一閒小屋。1930年4月14日，馬雅可夫斯基在這個屋子裏飲彈自殺。這也是博物館裏唯一保留了正常面目的地方：一張收拾得整齊利落的書桌，一幅列寧肖像，一部老式電話，還有一個綠色玻璃罩臺燈。

沿著曲裏拐彎的過道向下走，兩邊是塗著鮮亮的黃、紅、綠色的牆，一路走來，沿途會經過巨大的餐刀餐叉、被革命宣傳手冊塞得滿滿溢出的變形櫃子，還有在半空懸浮著的桌子和一台留聲機。

這是我見過的最精靈古怪也最令人着迷的博物館。1960年代，我還在那個城市上學，去了一次又一次，總也看不夠。

過了20年，我重囘莫斯科，興匆匆趕到那裏，卻發現博物館關門了。馬雅可夫斯基的塑像還在樓門前佇立，臨街的那些像鋸齒一樣嵌入人行道的巨大的玻璃窗還在。

但博物館不在了。

莫斯科旅遊景點排行榜上，這個地方曾連續25年名列第二，僅次於紅場。後來，2013年的時候，博物館因爲樓房翻修而關門，那些妙不可言的展品被一一拆除，運到城裏一個偏遠的角落存放。

曾經被前衛藝術劇場布景和巨型家具佔據的空間，現在空空蕩蕩，裏面只有厚厚的灰塵和碎瓦礫。詩人自殺的小屋也被清空，上鎖，貼了封條，就跟當時一樣。俄羅斯首都最奇異的博物館，世界最獨特的陳列品，如今只剩下記憶。

莫斯科市政當局說，博物館還會重新開門，但對具體時間和形式卻含糊其辭。博物館的忠實主顧對此有自己的解釋，五花八門，有說是因爲腐敗的權錢地產交易的，也有涉及博物館隔壁大樓的陰謀論 — 那裏曾經是情報機構克格勃的總部。但這些説法都沒有確鑿證據。

有一點是清楚的，那就是普京總統的俄羅斯在重新擁抱傳統價值觀：東正教，家庭觀念，愛國主義，而那個博物館代表和象徵的前衛觀念現在已經過時，不再吃香了。

馬雅可夫斯基那個時代與當今的主導意識形態不太和諧。俄羅斯與自身歷史關係曖昧複雜，這意味著前衛藝術運動、未來主義和俄羅斯革命又一次受到重新評價，而這些都是馬雅可夫斯基生前鼎力倡導的。

2018年是馬雅可夫斯基誕辰125周年。俄羅斯各地都在舉行紀念活動，但莫斯科市中心這座為他而設的博物館卻仍舊無人關注，空空蕩蕩。